林晨愣住了。 ——他的反应居然是这个。 不是不可置信,不是反感,不是"你把老子当傻子耍了四年"。 他张口问的是:你怎么过来的。 然后他说: "我喜欢的是你女装的样子。" 林晨抬起头。 "我第一次看见你的时候,你穿的是一件蓝色的连衣裙,外面套一件藏青色的呢子大衣。" "你这个时候,鼻子是红的,眼睛上有一层雾。" "我当时就想,我要是能早点遇见你就好了。" 他吸了一口气,继续说: "你在意的所有东西我都不在意。" "你穿什么我不在意。" "你是不是'真的',我根本就不在意。" "我怕的是另一件事。" 他说: "我怕你穿回男装,就不在我面前出现了。" 梧桐树叶在这一刻被风吹了一下。 林晨坐在轮椅上,没有任何防备地哭了。 这是他第二次哭。上一次是笑着哭,这一次是哭着笑。 哭了很久他才停下。停下来之后他做了一件自己都想不到的事。 他伸手,抓住了那只放在旁边的、沾着机油的手。 然后他说: "我叫林晨。" "我知道。"张恒说,"我早就知道。" 林晨猛地抬起头。 "……什么时候。" "不算特别早。"张恒看着他,"河边那一晚我被你拖回来的时候,心里就存了一点疑。后来吃饭多了我就知道得差不多了。" "那你为什么不——" "我为什么不戳破?" 他看着他,笑得特别难看。 "我怕戳破了你就不来了。" 他说这九个字的时候,眼睛湿成了一片,可脸上还是在笑: "那时候我不知道你住哪儿。我不知道你叫什么。我连你是不是真的存在都拿不准。" "我好不容易有了一个人——哪怕一个月见一次也好——" "我怕我一问,就什么都没了。" 说到最后他的声音散了,散成了一团讲不清楚的东西。 眼泪顺着他的下巴掉下来。 林晨抓住的那只手,反过来用力地握住了他的手。 两个人在六月的梧桐树下面,两个人都在哭,两个人都笑着。 风把树叶吹得哗哗地响。 |